霍完大半辈子后,怎么可能会真正的后悔?
“她哭着向我忏悔,她说她很安慰,看样子我这些年过得很好。”傅熠阳失笑:“她紧紧握着我的手,一遍遍的呢喃,太好了,你终于回来了!”
“我说,我是啊,我真的好不容易,活着回来了。”
赫连予婧连声音都带着颤扌斗,只觉浑身发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她喜极而泣,死寂的双眸里有了光。她向我诉说这些年的委屈,在我听来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,她希望我能为她撑腰,给她报仇。”
赫连予婧黛眉紧锁:“她怎么能说得出口?”
傅熠阳耸肩:“我平静听完她的这些事情,告诉她,让她别多想,我只是看看她而己。但是我并没离开,而是在那破屋子对面租了一间房子,每天只给她送点水。”
“她最后连泡面都吃不起了,自然也没钱交房租,拖着病躯,等在雨里,一直盯着我的窗口,逢人就说,那间屋子里住着她的儿子,她的儿子穿着体面,却连一口吃的也不给她,有人报了警,让我赡养她。”
赫连予婧听到这里心情复杂,愤怒、无奈、替他委屈和心疼。
“你应该一走了之,那一万块钱,已经买断了所有,你什么都不欠她的。”
傅熠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,几乎没有什么情绪,仿佛在叙说着别人的故事,与自己毫不相干。
“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让她去死?”说罢,他眸光阴骘狠戾,冷酷笑了声:“我如她所愿,将她接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间屋子。”
“不过她病得很重,她要去看医生,可我不愿意为她这笔钱,她只能每天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苟延残喘,我每天就坐在椅子上,一天一天这样看着她,慢慢等她死。”
他还是恨她的吧?六岁之前的他,对母亲一种出于本能的爱,当知道自己被亲生母亲卖掉时,一个六岁的孩子,要怎么承受这样的委屈、恐惧与悲伤?
“有时候,我知道自己的心理是不正常的,但我控制不住,我缺少同理心,我睚眦必报,我将认同之外的感情,看得微不足道。”
“她死去的那一晚特别冷,但她想活着,祈求着我带她去看病,我给她看了一个箱子,一百万欧币,然后一点点烧给了她。她嘶吼着,双眼充血,死前眼睛瞪得很大,怎么也不肯闭眼。”
赫连予婧听得浑身都在发抖,仿佛掉进了冰窟,这确实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了。
“她死后我将她火化了,骨灰一点不剩洒进了大海。我觉得很轻松,就好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心得到了自由,我想去过正常人的生活,所以我回了傅家,后来的事情,也差不多就是传言中的那样了。”
卧室一阵死寂般的沉默,傅熠阳的语气有些疲倦:“普通人的一生,是我求不来的东西,我从没有奢求过,而我今生所做的恶,也将得到报应。”
赫连予婧一阵难过,“不会的,你也是迫不得己。”
傅熠阳深深看了她一眼,心情似乎有些低落:“你先好好休息,我去叫孩子们过来。”
赫连予婧欲言又止,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,陷入了沉思。
越是接近他了解他,却越是对他没办法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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